嘿哟嘿哟先生

我很喜欢这里,因为人很少,所以遇上的人会很多。

门中门,镜中镜

为了确定超自然的存在,我经常去旧校舍那里逛,就是没遇到过幽灵
啊烦躁死了这么想着,反正超自然什么的一定是骗人的吧,我踢了一脚旧校舍破烂的门,发出框!的一声。
门在框的声音中徐徐打开,走廊还亮着昏黄的灯,但不见一丝光芒照进门里面。十分粘稠的黑暗像是个无底的深渊,仿佛我一脚踏进去,世界就会突然转个角度,转得角度过急过快,我都来不及站稳就彻底掉了进去。但念头终究只是念头,这种超自然现象压根就不可能存在,这么一想,就好像突然来了底气和力量一样,我朝门里面迈出了一步。
黑暗中我摸索靠近门墙壁上的按钮,徒劳地拨上拨下,旧校舍早就没通电了吧。我走进去,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破烂的桌子和椅子堆在一旁,唯独讲桌不变地屹立在黑板前。这是旧校舍里最靠近门的众多课室之一。我走到黑板前,几节长短不一的粉笔沉闷地躺着黑板下端专门为放粉笔和黑板擦的横版上。刷刷、吱吱~黑板发出凄惨的摩擦声,像极了半夜厉鬼用指甲在刮擦着谁家的窗口。自己弄出来的一点也不可怕嘛。“所以说,鬼什么的一定不存在吧。”就这样写在黑板上也不会有人回答呀,我在干什么呢。说到底我是多无聊才跑来这地方非找什么鬼不可。我把才刚重新被我找到其使用价值的粉笔以一个准确无误的抛物线扔进破烂不堪的角落垃圾桶,朝教室门走去。
唰的一声,门突然在我眼前关上了。我以为是有风从破了的窗口吹进来,然后把门吹关上了。但那种感觉始终拿捏不好,真是这样吗?不至于风直接从我身上透过,然后把门吹关上吧?也许……管他呢!关上了,就自己打开好了,我习惯性地伸出左手,刚要用力把门拉开的时候,被背后的一个声音叫停了下来。但室内终究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依靠触感来判断自己的左手拉住了门把手,双脚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鞋子里,身上的衣服在微风中轻微拂动,摩擦着身子的那种独有的触感以及……背后微微发凉、头皮发麻的感觉。

“看吧,我都说了,一旦走进来就会出不去的。”
幽幽幽幽幽幽幽灵。。。这就是幽灵!说不定是谁在搞鬼,但是这样的搞鬼一般人也做不到吧!总总总总总之,先确认一下吧,说不定……不不不,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不是吗?当然鬼什么的。。。
“那个。。。”我打了自己一巴掌,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扇自己一巴掌也没有用,这是现实,我们都被旧校舍的主人困在了这里,作为……”女人的声音断了,我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大概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微风中轻轻拂动的长发,现在正面对着我,坐在一张课桌上,双脚自然下垂。
“作为什么?”大概是意识到了我和对方陷入一样的处境之后,我开始对眼前这个女生安下心来,果然没有幽灵这样的结论,我想还是先收回来,等着女生说完旧校舍主人的事情之后再下定论吧。
“以前也是,对完全不知情的人说了出来后,他们就吓晕了过去。你确认要听?"女生完全没有一点紧张感,与其说是没有紧张感,倒不如说是完全享受其中。
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水,然后对着一张略微美丽的剪影点了点头。她笑了一下,我无法确定,但从那黑暗中我感觉到女生是笑了一下。
“作为她体内的一部分。”
在月光照进来之前,黑暗和沉默在私下底勾结,徘徊在我和她左右,伺机而动。
什么阻挡在前面,就去打破它好了,是的没错,这也是坚定我来到这里探个究竟的勇气。
“你刚才说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吧。那你是幽灵吗,你是谁?还有,关于这个旧校舍的主人,也请你告诉我。”
好长又艰难的句子,始终从我口中说出了。按着阶梯的节奏来,打破沉默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要打破的就是心中这股纠缠不清摇摆不定的恐恐恐恐恐恐惧。
“没吓倒?真是让人意外又惊喜的一个家伙。”她从课桌上跳下扎实地踩在地面上,轻微拨弄了下遮挡住眼睛的头发。“我劝你,还是放弃幽灵不幽灵这么偏狭的概念为好哦。”
“你的意思是……”
“刚才我不是也说了吗?从进来那一刻,你就成为这里的一部分,现在我们两个并没有多大区别,”
她把话头顿住,径直面对着我走了过来。我下意识地退了徒劳的一步,她伸出右手搭在我的左肩上。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冷汗从身体里慢慢、慢慢往外渗出。
她把身体前倾,笔直的长发模糊在黑暗中,似乎随着前倾动作流动了起来。透过不知何处的光,我凝视着她凝视我的眼眸,一切都安静漫长得可怕。然后,她开口了:
“你觉得你现在是个‘幽灵’吗?”
别开玩笑了,虽然想这么说,但从对方的表情里丝毫察觉不到有这层意味。除此之外,考虑一下其他的可能性。或者再琢磨一下她那句话的含义。什么我也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什么我和她没有多大区别,什么我也是个“幽灵”……
“不要开玩笑了!”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开始走向破碎的边缘,再也无法冷静下来好好考虑她话中的含义。只有否认否认否认否认,不停地自我否认下去,我才能求得一丝的安定。
女生往后退了几步,但视线一直和我的视线交缠在一起,她笑了笑,像是预料到了我理所当然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样,颇为得意又对我有些失望地笑了笑。这么一想,我又开始启动我的自我保护模式了,又开始否认否认否认否认,这次为了从女生的眼里求得一丝认同,我否认掉了原先的否认,这个瞬间,好像女生话里的所有信息都进入了我的大脑,一番细腻的处理之后,我领悟了女生的含义。
“幽灵是吧?没错。但也只是在成为了这里一部分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而已。接下来,我要让你看到,我是如何从这里逃出,如何从幽灵这种非现实的体质过渡到现实的体质去,以及,我还要拉上你,一齐逃离这里。”
“哼哼,做得到的话,你也就不会在这里遇上我了。”她冷笑一声,转过身去。“从这里往外看到的天空都是一片虚无。这里只有黑夜。”

我往她所朝向的窗口望去,确实,是一片什么视线触及不到的荒凉感。但是即使如此……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就这么快放弃。”像对自言自语那般,我把话说出口。

“是是~英勇的骚年闯进鬼屋,救出被困的公主,happy ending。反正无聊透顶,就陪你玩玩吧。”她回过头对我狡黠地笑了。

突然,不安的预感扎实地击中了我。被如此调侃的我也因而一丝也愤怒不起来。她的笑一定代表着什么,此时此刻的我是这么觉得的。

“那么,你要怎么做?我的英雄。”或许是沉默太久,或许她只是想等着笑话我,证明我的豪言壮语不过是一个幼稚的妄想。

“现在,一切都是谜团与不确定。所以我想我们要先把能够确定的东西确定起来,再为逐一减少谜团而进步一探索下去。”

“是吗?我也有份吗?不是我看着你把我救出就可以吗?”还是那种让人难受的调侃语气。这让我变得不敢确定她的存在,包括她是否和我一样这一点。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社交的面具,已是没必要的东西,我直截了当地面质一切我不确定的东西,“似乎你把我当个笑话,但是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是吗?”

“我想你搞错了一点。我没有义务跟你一起做什么不可能的美梦。”真是冷到如冰锥一样刺入人心。

“为什么,我们不是站在同一立场的吗?”话说完,我想到似乎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们都是一样”的说词,恐惧就像寻找到缝隙般喷涌而出。

“不要这么轻易否定别人的努力啊你这混蛋!”她忽然被激怒般抓住我的衣领,“你知道我在这呆了多久了吗?一次又一次,不管怎样努力都没办法!你到底算什么呀!我不想再一次次爬上高楼最后只能摔死在地上你懂吗!”

“嗯。安心下来了,我。”我握住她抓着我的手,“能够确定到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已经是成功的第一步了。剩下的,就让我一个人去期待,能够出去这个结局。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即使,我是说即使,最糟的情况,最后不是还有我留下来陪你吗,总好过一个人,我是这么想的。”

她抽出自己的手,把脸别向墙角的深渊,“你真是个白痴啊。”无奈地说了这样一句。
白痴吗?或许真的是这样的。早上还在跟课堂上反驳一个满脑子幻想的骚年说的话,现在自己却陷入了这样的窘境。不得不说,那个被我用一堆科学事实所驳倒的幻想骚年最后满怀着无比的坚信的眼神让我着实不爽。感觉真是糟糕透了我才会在三更半夜跑来这个鬼地方找幽灵来着。没想到幽灵没遇上,却和眼前这个女生一起被关在了这个教室里。无比坚信吗?我试着再次回想那个幻想骚年那个时候说的话。呃……偏偏在这个时候什么都回想不起来了。这样的话,要是是那个幻想骚年遇到我这样状况他会怎么考虑呢?抛开一切科学的想法,尽可能地幻想,幻想。比如说,答案先于谜团而存在,走进一间房同时也意味着走出一间房,一切都是匹配好了存在的。黑板和粉笔,粉笔和粉笔盒,垃圾和垃圾桶,桌子和椅子……
“我和你。”像是被什么感觉击中了一样,我开始在记忆里翻腾刚才女生说过的所有话。一番选择之后,发现了下面几句关键的话——
1、“作为她体内的一部分。”
2、“我劝你,还是放弃幽灵不幽灵这么偏狭的概念为好哦。”
3、“你觉得你现在是个‘幽灵’吗?”
要是答案是先于谜团而存在的话,那么,在我意识到这个谜团之前,其实答案早就在我们的面前存在着了。只是被思维的常规给束缚住了,无法从中逃脱出来。不行,现在还不够,还远远不够,还要再让大脑充满更多的幻想、更多的思维打破。假如,我和她,原来是一体的有没有可能?而今晚的邂逅只不过应答了某种超自然的呼唤,人类脆弱的意识无法接收得到,也接收不了拥有如此庞大能量的呼唤。要是,要是她应该有个名字的话。会是什么呢?
“黄昏公主!”这么一想,就脱口而出了。对,就是这个名字,黄昏公主。而事实也是,她听到了我说出这个名字后,就像平常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样,出于无意识地循着声音回过头来。
“嗯,一半的答案,你已经拿到了。但是,“黄昏公主朝着我徐徐走来,我又是徒劳地后退一步,因为那个时候,拥抱她简直就像拥抱自己一样自然而然,她在我的怀抱之中吻了我的嘴唇,随即我的双手像扑空了什么一样,在空中划出了两个弧形。黄昏公主留下最后一句话就消失了,从某种意义来说,是和我融为了一体。
“喂!醒醒!喂!”

……

“啪!”

她又出现在我眼前,脸上灼热地疼痛着。意识到这一切时,刚才那一幕就像梦一般破灭了。

“咦,为什么……”

“你也遇上了吧。这栋建筑的幻觉。”

“幻觉……”刚才的一幕幕还清晰地停留在脑后中,我尝试在里面翻出作为幻觉的证据。

“你果然是白痴啊!这么容易就乐观起来,现在尝到一丝丝被困在这里是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的现实的苦楚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时间还混乱不堪,她不再说些什么,只是那样看着我,留下脸上回应着我疑问的痛感。

我仔细环顾了四周,确定自己的呼吸,体温,以及眼前再明显不过的她的轮廓。刚才所想的一切都是错的吗?不,我不这么认为,但是,不是如此,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必须把它找出来。首先我确定了答案先于谜团存在,然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我还需要去寻找这个问题?问题已经在这里了,包括问题的答案也是如此,那么……啊,头开始痛起来了,这个那个的,混乱不堪。

“呐,听到了吗?不会又进入幻觉之中了吧。”

她举起手准备再给我一个痛击。我把她挡了下来。

“关于幻觉,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我鼓起勇气顶住这份挫败感。

“我看过很多和你一样的白痴进来后,一个一个被幻觉所迷惑,最后无一例外不是从楼上摔下去,就是碰到这建筑里尖锐的东西流血致死。”

“那为什么你……”

“那是因为幻觉一旦碰到现实感强的东西就会破灭。我也曾无数次坠入幻想,不过只要一碰到障碍物就会被唤醒,我的痛觉十分敏感这点倒十分讽刺地让我幸存下来。”

“是这样啊……”我倒吸一口凉气,瘫坐在地上。挫败感让我怎么都无法思考。答案先于谜团存在?这一切……到底……

我猛地摇了摇头,将一切归零,回到迷宫的入口重新思考。一切都是谜团和不确定。那么先把能够确定的东西确定起来的话……“作为她体内的一部分。”就是说,在我进来之前,她就是迷宫的一部分,如果她与谜团是一体的话,那么将她看作是谜团本身会怎样?毫无疑问,答案先于谜团,在寻求答案的同时就陷入谜团。这么说来,其实谜团就是答案所生出来的假象,因为谜团并不存在,或者说谜团本身就是答案!

“哼哼哼,挺能干的嘛,这么快就找到毁掉迷宫的路。”她不甘心地狞笑着。

“这就是场噩梦,让我醒来!”我使劲地“睁开”眼睛,对,就像意识到自己做梦的时候那样,我要睁开幻觉下面的眼睛!

我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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