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哟嘿哟先生

我很喜欢这里,因为人很少,所以遇上的人会很多。

四月三十一号,第三次再梦到她我就向她告白

在五月一号和四月三十号之间,夹着一个不具任何现实意义的日子——充满隐喻意味的四月三十一号。就在这特别的一天里,女人在我梦里出现了两次。醒来之后,我决定——第三次再梦到她的话,我就向她告白。

我重新闭上眼睛,“第三次再梦到女人就向她告白”这个念头不停地在脑海里回旋。其实仔细一想,女人压根就没在梦里出现过。所谓的出现,不过是一个概念而已。就像是“说曹操,曹操到”的前半部分,在梦里有类似的对女人的提起。虽然没直接见到女人,但从梦的情节发展来看,女人的出现也实属必然。

说一下第一个梦。

我在路上遇上了一个认识的男人,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银块,得知他要拿去锻造,然后铸成首饰送给你。

其实和男人女人都是最近才常来往,说是最近,也就最近一两天而已。时间是从那一场集体翘课去看的电影开始的,之后所翘课的那部分人就像被形而上的纽带扣在了一起一样,几次出来一起庆祝,喝酒吃零食,外加一些百无聊赖的余兴节目。说起余兴节目,其实就是每个人轮流分享一下自己记忆中的一段感情故事。大概是人数太多,大家都急着讲,所以每个人的故事都被压缩成了四句话,刚好对应故事的开端、发展、高潮和结局。当然,未必每个人的故事都有高潮在,其中有一个人连发展都没有开始,就直接被爱恋对象扼杀在了故事的开端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挺遗憾的,但放在那时,由故事主人亲口讲出来,却怎么都觉得好笑,不带任何恶意成分的好笑。

有点扯远了,说回原来的话题。

和男人是很早就认识了,应该比认识女人的时间早。但生活中还是很少有和他们交流,说起联系电话那种东西,压根就保存过。不过对女人,多多少少,我是带着喜欢的。她的笑容,她的长发,我所感知到的她作为她存在的本身,我是喜欢她的。作为喜欢,也只是比那种我对路上任何一个稍微长得漂亮的女人所保留的好感多了一层我们是相互认识的关系而已,暂时还没有让我有往更亲密的关系发展的念头。至少在做第一个梦的时候心中对她还只是单纯停留在喜欢而已。而男人,那就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吧?至少不讨厌。哈哈。

再说第二个梦。

还是第一个梦里那个场景,我再次(梦里是意识到了再次)遇见了那个男人,看到了地上的滑板,很古怪的滑板,轮子比平常的滑板大,板子离地面大概有十五厘米高。同样得知他要把滑板拿去送你,那个时候我就想起了之前他还送了首饰给你。

醒来之后,我在头脑里稍微整理了这两个梦。

共同点:我都是旁观者;剧情都是相似的——我遇见男人,看到礼物,得知男人是送给女人的;作为梦里的感受,其实也是相似的——嗯,我知道了男人是多么努力在追女人,可我却无动于衷;男人还是没有变化的,女人都是没有出现,只是被提起被意识到而已。

不同点:第一个梦里的礼物是未完成的,银块还没锻造成首饰,颇有想法还没变成行动那种感觉。而第二梦里的礼物是完成的了,但在我看来,梦中的我感觉到了这个滑板车的古怪,也连带感受到了危险,这么高(实际也不久十多厘米高)的滑板车玩起来可危险了。另一个不同点是第二个梦延续了第一个梦的记忆,我是能够想起男人之前还送过女人首饰的。

大概想了一下异同点之后,我在网络上私信了女人,告诉她我做的这两个梦,同时我也告诉了她,当我第三次再梦到她的话我就向她告白这件事。

我睁开眼睛,“向女人告白”这件事好像拥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一样,不停地在我脑海里回荡。多多少少,它也在等待着女人的回答吧。我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五分。离刚才发完私信后闭上眼睛,再到现在睁开眼睛后看到时间,只过了三分钟。真够漫长的,我嘘声感叹。想着反正也毫无睡意,刚好烟瘾又醒了过来,索性下床,拖着我的烟瘾,走到阳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放出。

烟瘾递给我两支烟,我点燃后,递了一支给他。

“今天醒得太早了吧,”他把吸进肺和鼻腔的烟徐徐呼出,“搞得我也不得不早起,唔!还没睡饱了,待会还是得去睡个回笼觉。”他这样提议着。

“早上跟女人告白了,等回复来着。现在的心情,勉强去睡也睡不安稳。”我没有看烟瘾,他只有一米来高的个头,又长得奇丑无比,想必这样的事他是从没经历过的吧。所以也就没期待着他能分担我等待的焦虑,也不期待着能够被他理解。作为烟瘾,陪我抽烟就够了。

“不懂,”他当然会这么回答。“只是告白这感觉和抽烟相比,哪个来得舒服些?”

“从过程来说,自然是抽烟舒服些了;但谈及结果,要是告白被接受,那可是抽多少包烟都比不上的舒服愉快呀!当然,告白被拒绝,会舒服就有鬼了。”我望着远处的高楼,看着它一点点浸入阳光的感觉,说来真不赖。

“从概率来说,不觉得抽烟更妥当些?”烟瘾自然又烟瘾的思维,我的烟才抽一半,他的烟已经抽完了,烟瘾也有烟瘾的抽烟速度呀。我需要帮他把烟头碾死,因为这家伙上次就差点把我的房子给烧了。确认烟头碾死在脚下后,我又给他重新点了一根。

我没想着要为烟瘾的那句话纠正一些什么,之后也想不到有什么好聊的话题。于是,我们就在阳台抽了一早上的烟,吹了一早上的暖风,身体自然是轻松无比,心也不会太难受,倒像是往头顶上抛了一个重物,不知道何时它会掉下来砸到自己那样提心吊胆而已。太阳渐渐升高,等到有强烈的阳光照进阳台的时候,我才走回房里。没看到烟瘾,他总是在我抽烟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从我身边溜走。想来他应该也是拥有自己的意识的,就像”向女人告白“还独立活在我的意识之中一样。

我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私信也没有未接来电。于是又翻看起了自己发给女人的私信,一字一句,一行一段。想起了一个休学一年的朋友,特地跑到马戏团里做清洁动物排泄物那样的工作,就为了能在世界各地看马戏团的巡回演出。期间偶尔有私信往来。

“马戏团在世界各地的巡演都是一样的节目吗?”

“完整的一场演出我没机会看,很多时候都要在后台清洁动物的排泄物。所以经常是一有空闲就在幕后看一会,断断续续的,每一场看一部分,大概也把所有的节目都看完了。感觉起来是完全一样的节目,甚至连小丑的台词都一成不变,简直就像是把马戏团演出录像拿到世界各地去播那样。”

“从现象学角度来看,不变的是演出节目,甚至连细节都是那么一成不变,或许小丑、兽和驯兽师的心情是有变化的,但在场上,他们就只是作为符号那样的东西而存在——真实的他们不被感知,只有符号留了下来。变化的是购票进场的观众,他们对于马戏团来说是全新的,马戏团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有所不同的(至少马戏团名字不一样)。”结合了最近在看的莫里斯·梅洛的现象学,我试着分析。

“你说的很有意思,我再跟你分享另一个体会——当马戏团的排泄物和节目彻底不再引起我的注意时候,我开始把注意力转向看表演的观众。十分有趣!你可知道,兽和驯兽师吧!那么你应该可以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有某一个瞬间,我开始察觉到,观众和马戏团也成了兽和驯兽师那样的一种关系了。消费者和消费对象这种东西在他们进场之后,在他们循着马戏团的刺激而反应的时候就完全被撕裂掉了,而从这里面有其他的东西掉了下来,那就是我说的兽和驯兽师。”

“具体说说?”

沉默。

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在网络上出现,灰暗的头像和不再更新的动态,多多少少给了我一些不详的预感。会这么想,多多少少也和那个朋友休学的原因有关系。他一旦热衷于某件事情,便忘乎一切地去做那件事情。跑去马戏团工作也是某一天的突发奇想,第二天就彻底消失在学校里消失。休学的手续也是他家人从辅导员那里得知他离校出走的消息后,来到学校办的。在那么一个不详的预感出现后,我开始留意国外的一些关于马戏团猛兽咬死人的报道。看到过被咬掉阴茎的,也看到过虐待马戏团动物的,在人虐害动物和动物伤害人的平衡之间,天平永远都是向人虐害动物那个方向失衡的。

后来又在想,那个时候总不可能是他在跟我私信的时候,因为太过于专注地跟我聊天,而忘了身后关着狮子的笼子还没有上锁,最后被偷偷走出笼子的狮子咬死吧?

“天方夜谭!”我对自己这么说。

听到手机私信通知铃声响了一下,我看了一眼。

“四月三十一号?”是女人的回复,此时的心情已不再像之前那么忐忑。我开始揣摩起女人的心情,揣摩着她怎么会优先关注这个特殊的日子,而不是关注这个日子里我所要向她做的事情呢!

“对,四月三十一号。”我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会,然后继续提醒女人。”第三次再梦到你我就向你告白。“

“问题是四月并没有三十一号!”

我用以下几种方式读出女人发过来的这句话——

1、问题/是四月并没有三十一号!

2、问题是/四月/并没有三十一号!

3、问题是四月/并没有三十一号!

三种读法所强调的东西都不一样,依次强调的是:问题、四月、并没有三十一号。最后我决定把女人表达的重点放在“三十一号”上面。我开始在头脑里排列好即将要发过去的话。

“确实,四月是没有三十一号的。四月总是从三十号就直接跳到了五月一号,在我们的意识之中,时间嵌合得是如此的紧密,四月三十号的缺口刚好是可以和五月一号的缺口咬合在一起,要是想往其中嵌入四月三十一号,势必要对四月三十一号两侧的缺口进行处理,使之既具有五月一号的缺口又具有四月三十号的缺口,那样子就可以顺利嵌入其中。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四月三十一号不能拥有自己的一个缺口?而这个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四月三十一号无法作为自己的一部分而嵌入其中,为什么会这样子?在我看来,因为一开始就没有在四月三十号和五月一号之间预留一个位置给四月三十一号,所以就不能用现实意义来理解我所要表达的四月三十一号,想要理解这一点,你需要理解到四月三十一号的隐喻。”

“隐喻?”女人的回复很快。

“对,隐喻。”我燃起了一根烟,烟瘾又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抢了我刚点燃的烟去抽。我看着他的佝偻的背影,看着他走到房间角落,自己一个人蹲着抽烟。烟徐徐从他头上冒出,我没有多想,自己又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隐喻,说形象一点就是一个梦。四月三十一号是梦的时间……”

“……然后第三次再梦到你我就向你告白就是我做的梦。”

“可懂?”

沉默。

“喂!”

沉默。
“兽和驯兽师?”

沉默。

我放下手机,朝房间角落看去。地面上有一根还未抽完的香烟,烟瘾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评论

©嘿哟嘿哟先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