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哟嘿哟先生

我很喜欢这里,因为人很少,所以遇上的人会很多。

废弃小镇巡回礼

“巡视完最后一遍我就可以退休了。”

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街上的纸屑垃圾随着徘徊在小镇里的风来回徘徊。有张旧报纸从废弃在街旁的出租车上飘到了我的脚下。几乎是出于无意识地把它踩在了脚下,我弯下身子捡起来看。报纸上的咖啡渍还赫然可见,只是出版日期——和这废弃的小镇一起——永远停留在了1783年的9月16号。

“或许离开这个小镇?”

出于职业习惯,我都会在睡前调好第二天醒来的闹钟,四时三刻。醒来后再用一刻钟的时间洗漱,上厕所。我每天早上都会在这个时候排便,或许是习惯了在早上排便了,所以每到洗漱完后,都会自然而然走到厕所去。只要一蹲下,感觉自然就上来了。洗完手,换好巡视服后看一眼时间,很多次分针都刚好指在四点五十九分那里。有时候会为这个精准的出门时间而感到困惑,不下五次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成为装有某个程序的机器人了。比如说这样的程序,每天早上五点开始在小镇里巡视。

我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五点。也许是从四点五十九分三十秒的时候开始产生退休的想法,然后在四十五秒的时候看到报纸上的日期,最后再在五十九秒的刹那,埋下了离开废弃小镇的念头。时间是不是这么安排的,我终究无法一一厘清。而现在,时针指向表盘上的罗马数字V处,分针和秒针恰到好处地贴合在一起,像极了一对正在性交的男女。或许不像,只是我头脑刚好闪过“性交”这个词而已。

我开始循着走过不下一千回的路线开始巡视小镇,或者叫废弃小镇巡回礼会更贴合我巡视完最后一遍就退休的心情吧。也罢,作为名称而言怎么都可以,把握好其中的实质就够了。那就叫废弃小镇巡回礼吧!感受上多多少少会不那么难受,作为巡回礼,自然会想起标准的笑脸和标准的巡回姿态。一开始还做得好好的,标准的笑脸勉强合格,标准的巡回姿态自然不在话下,但突如其来的东西往往会对保持好的原状造成一定的冲击。比如说突如其来的烟瘾,我那标准的笑脸不再合格了,标准的巡回姿态也开始土崩瓦解。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昨晚睡觉忘了把口袋的东西都清出来,结果一觉醒来,香烟都压得丑不拉几的了。我轻轻地抚平香烟上的褶痕,可滤嘴怎么折腾都还是那般扁扁的,也罢,可以抽几口就够了。我走到电话亭里,挡风的玻璃碎了一大半,我一边用手护着火,好不容易才在那么大的风中把烟点燃。吸了一口,感觉整个肺都充满了能量,再吸第二口的时候反而莫名地难过起来。和这份莫名的难过一起,我望着电话机发呆了许久。

晃过神来的时候烟已经燃了一厘米,在风里抽烟,最便利的一个地方大概是不需要频繁地去弹烟灰吧。我吸,风也吸,吸完后还很自觉地把烟灰带走。我拿起话筒,往电话机里投了一块硬币。拨号码的时候犹豫了许久,倒也不是忘了谁的号码,只是——

“这样真的好吗?”

“或许听一下声音我就可以安心退休了呢?”

挣扎了许久,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就可以拨出去的时候突然把话筒往话机上一挂。一切都完了,无论是最后一次见面还是最后一次性交,都在小镇废弃的那一天完成了。果然,现在回想起来,一旦和最后一次靠在一起的东西,本以为感觉会是难以名状的,可事实却是——最后一次见面彼此都没流泪,最后一次性交感觉起来就像嚼白纸一样乏味。

烟吸完了,我又回到了巡回路线上,带着标准的笑脸和标准的巡回姿态。好了,开始认真巡视了。最后一次……也许没有流泪,也许依旧乏味。我望了一眼女友多次进入的服装店,展览窗被砸得破碎,里面的衣服却完好地保留在死气沉沉的模特身上。我走了过去,摸了摸模特的脸,胸部,腰还有大腿,干瘪瘪的,让人毫无性欲。

“站累了吧?”我问模特。

“还好。”

“饿了吧?”我问模特。

“还好。”

“你身上的衣服真漂亮,要是我女友看到,”我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心得笑出来,“肯定会买下来,然后像个幸福的公主一般,穿给我看。”

“你的女友很漂亮?”模特终于不再毫无感受地说着“还好”了。 

“嗯,名字也很好听,叫雅子来着。”我笑了,是我自己的笑脸,和标准的笑脸差一大截。

“嗯,真好听。”

“嗯,真好听。”我重复着模特的话,然后暗自神伤地走开了。

街边的商店大多都被冰冷的铁链和沉重的锁锁住了,其实里面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吧。人都不在这个小镇停留了,为什么还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情呢?但终究是锁上了,很多东西,一旦被锁上,就好像被打进天牢,就算挣扎地再厉害,也极难再见天日。穿过商店街之后,会经过一条小桥。自然而然,小桥下已经不再有流水经过。靠在桥边,我吸起了第二支烟。在吸第二口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天空一眼,灰蒙蒙的,鸟儿看了都会晕头转向吧。

1783年,由于某些不得不离家出走的理由而离家出走。以1783年为界,那之前的事情对任何一个人我都没有提起过。来到这个小镇,就开始过起了1783年之后的生活。全新的开始,只是对我而言;对这个小镇来说,那时已经走到了废弃的末途。街上仅剩一家业余式的餐厅和五根手指都能数清的住客。和女友是在餐厅认识的。那时她是餐厅的老板,按她的说法说,是原来的老板在回来途中发生意外,而顺其自然地,她成了这家店的老板。她说的顺其自然,怎么想我都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什么,这并不影响我每天来这里就餐,每天来这里和她有话无话地闲聊。那段时间,小镇的住客一个个减少,也忘了是减到多少的时候她才答应做我女友的。从那之后,每天在开完店后,我们都会在小镇里闲逛,一般都是走那条从商业街左侧出去,经过小桥,然后再绕过废弃的车站,最后就走回我的住处。性交,几乎从她答应做我女友的那晚开始,我们每晚都在性交。偶尔也会在废弃车站的候车座上,紧紧挨着,望着漫天的繁星,说着夜阑人静的话。女友从未问及我的过去,正像我从未问及她的过去一样。我们在一起也就六个月左右,在1783年9月16号,她为我过完生日,然后就睡觉,性交。从未感觉到“性交”一词比“做爱”一词感受起来更加孤独,也是在17号四时三刻醒来的时候,望见空荡荡的另一半张床的刹那,开始感受到这份孤独的。我知道,她离开了。此刻再次回忆起昨晚的性交,感受上是多么得乏味。也许她离开的时候,亲了我的额头,然后也道了再见……

再见。我无比清楚,再也不见。对一个过去毫不知情的女人,我丝毫无法揣测出女人的归宿。这一刻,开始遗憾起对女人过去的一无所知了。

抽完了烟,我把滤嘴弹进了河里。想象着滤嘴掉进河里溅起的小小水花,想象着滤嘴被河水完全浸湿后,沉下去的时候又被河水带到下一个未知名的地方去。或许最后能流进大海,或许中途被什么东西挌住,在某处停留了下来。但或许终究归于或许,桥下早已没有了河,滤嘴砸在地面的时候,兴许扬起了一阵灰,兴许什么都没有。

我离开了小桥,来到了废弃的车站。坐在候车座上的时候,刚好看到一番星在远处点亮。

“看,一番星。”女友指着一颗很亮的星星,像个孩子一样痴呆呆地望着它。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的存在感,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得稀薄。稀薄到要是我把牵着她的手放开,说不定她就像雾一般散去了。这么一想,反倒把手抓得更紧了。

“痛!”和女友第一次性交的时候她也这么说,但我还是不停地把阳物抽出,插入。似乎我对女友的痛一点都感受不到一样,那一刻,我彻底陶醉在了性交的快感之中。这一刻,我却完全陷入了一份恐惧——我害怕被她抛弃。越是害怕,越是把她抓紧,抓到她喊痛了还不肯松手。

“对不起……”我愧疚地低下头,身心疲惫无力。“快天亮了,回去吧。”

快天亮了,回去吧。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只是劝自己。起身离开车站前又抽完第三根烟,抽得很快,中间还呛了一下,似乎我很害怕天亮,才那么急着把烟抽完,然后赶在天亮前回到住处。

天即将亮,废气小镇的巡回礼也到了尾声。

我在进门的前一刻停下了脚步,愣了一会后转了个身,像是对着身后的某个人道谢一样,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废气小镇巡回礼,到此完结。

鞠躬,

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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